- 他巡视四周。树木、天空、草场。黑夜如幔，星辰寥寥。 0 0 0
- 月色皎洁，月光如瀑，疏散的云层掠过树梢，落叶纷飞。但是，风吹不动月光，维尔纳看见它散出一道道从容不迫的光芒，缓缓地、缓缓地穿过云层，透过空气，照在每一寸坑坑洼洼的草地上。 為什么风吹不动光？ 0 0 0
- 如果不能成為我们想要的样子，為什么要这么做呢？ 0 0 0
- 他听见远远的城里高射炮第二次开火，楼上的88毫米高射炮紧随其后，炮弹直入云霄，震耳欲聋。头顶，灰尘如雨。耳机里还能传来楼顶奥地利士兵的歌声。 "······auf d'Wulda, auf d'Wulda,da scheint d'Sunn a so gulda······" 0 0 0
- 维尔纳等着这个小孩眨眼。眨眼，他祈祷着，眨，眨，眨一下啊。福尔克海默正在关壁橱的门，但是，怎么都关不上。女孩的脚正好卡在那里，贝恩德把女人挪到床上，盖上毯子。為什么诺依曼2号早没意识到？当然他不会知道，因為这就是诺依曼2号的职责，是这个小组、这个不对、这个世界里每个人的职责。他们执行命令，他们担惊受怕，他们和心里的自我一起任人摆布。告诉我谁不是这样的。 0 0 0
- 福尔克海默说:"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法国北部海岸的圣马洛。" 一个句子从尤塔记忆的沃土里钻出:今天我要和你聊聊大海。 "我们在那里待了一个月。我想他可能恋爱了。" 椅子里的尤塔更坚硬了。这样直白的表述实在让人尴尬，用词太不恰当了。一个法国北部的小镇?爱情?这间厨房无法恢復任何事。有些伤痛永远无法抚平。 0 0 0
- 维尔纳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。拄手杖的女孩，穿灰裙子的女孩，雾霭中的女孩。她缠结在一起的头发和无畏的脚步带着他梦寐以求的气息。她占据了他的心每晚萦绕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活生生的面孔，再也不是死去的维也纳女孩的脸。 0 0 0
- 有一瞬间，他迷失了方向，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望天而是在看地，仿佛探照灯射进充血的海水，而天空是汪洋，飞机则是饥饿的鱼群，他们在黑暗中掠夺猎物。 0 0 0
- 看不见丝毫光亮的大脑如何為我们呈现出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呢？ 0 0 0
- 大脑被禁锢在一片黑暗之中，毫无疑问，孩子们。它在头骨里的清液中飘荡，而不是在光明里走动。然而，我们心里的世界却充满光明，涌动着色彩和变化。所以，孩子们，看不见丝毫光亮的大脑如何為我们呈现出一个充满了光的世界呢？ 0 0 0
- “睁开你的双眼，在它们永远地闭上之前，尽可能地去看。”钢琴响起，送来一首寂寞的歌。维尔纳听着，感觉一只金色的小船行驶在黑暗的河流上，流淌的音乐改变了矿区的容貌：房子蒸发，矿井被填平，大烟囱倒地，古老的海水涌上街道，空气中洋溢着希望。 0 0 0
- 难道，仅仅因為别人都这么做，就可以随波逐流吗？ 0 0 0
- 他突然想起矿区，乡愁油然而生：小时候那些推着妹妹在煤渣飞舞的矿区闲逛的午后；工人们嘶哑的号子；午夜时分，埃莱娜夫人像天使一样降临在他们的床边，温柔地低语。“我知道天冷了，可是有我陪伴着你，对不对？” 尤塔，闭上你的眼睛。 0 0 0
- 他是幽灵。他来自另一个世界。他是那些抛弃她现在回来的人。他隔着背板喊：“我不杀你的。我听见你了，在广播里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结结巴巴地翻译法语。“歌。月亮的光？”她差点儿笑了。 0 0 0
- 维尔纳醒来的时候刚好天亮。他头胀疼，眼发沉。弗雷德里克已经穿戴整齐：长裤、笔挺的衬衫，打着领结。他跪在床边，鼻子贴在玻璃上。“灰鹡鸰。”他指着外面说。维尔纳从他的头顶看到的是光秃秃的菩提树。 “不太像，是不是？”弗雷德里克嘟囔着，“羽毛和骨头加起来都不足二三两。但是它可以飞到非洲，然后再飞回来。它的动力来自臭虫和蠕虫，还有信念。” 鹡鸰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。维尔纳揉着酸痛的眼睛。不过就是一只鸟。 “一万年前，”弗雷德里克轻声说，“它们成群结队数以万计地飞来这里，那时这里是花园，一望无际的花园。” 0 0 0
- 人类是多么的自欺欺人啊！万籁俱寂，寒风萧萧，何苦偏要搞点儿音乐？黑暗势不可当，為什么非要照亮双眼？ 0 0 0
- “学员，你是最差的吗？” “我不知道，先生。” “你不知道？” “有些人在这方面是弱者，先生，而另一些人在其他方面是弱者。” 0 0 0
- 一片寂静，接着枪炮声大作。 但是那样把他遗弃礼貌吗，对死人不敬吧? 你行 他又瘦又小。他有白色的头发和一对扇风耳。他冷的时候竖起外套的领子围住脖子，两只手缩在袖口里。福尔克海默知道这些物品属于谁。 0 0 0
- 在孤儿院的时候，很多个夜晚，他和尤塔盯着阁楼的窗外许愿，他们希望运河里的冰长出河渠、漫过原野、冻住简陋的小破屋、压碎机器、冰封一切，这样，当他们早上醒来的时候，就会发现熟悉的东西全消失了。这就是他现在需要的——一个奇迹。 0 0 0
- 字符串、发报、电线、收音机里面有一个声音宛若一台织布机编织着他的梦想。 0 0 0
- 阿尔贝特第二次礼让，递给他盐和雪利酒。阿尔贝特比尤塔小战争期间他在汉堡的各防空洞之间传递情报。1945年，他只有九岁，还是个孩子。 0 0 0
- 四层楼上，奥地利士兵把另一枚炮弹推进还在冒烟的88炮筒，核实路线后，捂住耳朵，发射。而此时，楼下的维尔纳从电台里听到的只是儿童的播音:"歷史女神俯瞰尘世。唯有赤火得至纯。"他看见一片正在凋谢的向日葵。他看见一群乌鸦仓皇逃离一棵大树。 0 0 0
- 煤车哐当哐当地晃走。机器在远方轰鸣：活塞忽上忽下、传送带循环滚动。一切都顺理成章。一切都歇斯底里。 0 0 0
- 歷史女神俯瞰尘世，唯有赤火得至纯。 0 0 0
- 维尔纳小声说：“你有没有盼着自己可以不回去？” “父亲需要我留在舒尔普福塔。母亲也是。我想什么不重要。” “这当然重要。我想成為工程师。你想研究鸟，就像沼泽地里的美国画家一样。如果不能成為我们想要的样子，為什么要这么做呢？” 房间里静若止水。窗外，树枝上挂着一盏诡异的灯。 弗雷德里克说：“维尔纳，你的问题就是你总相信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。” 0 0 0
- 国家城堡上空，黎明更近了，晨光势不可挡，银河消逝不见。 0 0 0
- 唯有赤火得至纯。唯有百炼得神旨。 0 0 0
- 她走了。每走几步，她的手杖就会敲到一块碎石，她总要费些工夫绕过去。走走停停，走走停停。她的手杖在试探，她的裙边在摆动，白枕套悬在空中。他一直看着她走过路口，走到下一个街区，走出他的视线。 他等着她走远。枪声没有响。 他们会帮助她。他们一定会帮助她。 他松开拳头，里面躺着一枚小金属钥匙。 0 0 0
- 可是上天只是一只阴冷泛白的眼，烟雾上的弯月一闪、一闪，置身事外地看着这座城一点儿一点儿地化作尘埃。 0 0 0
- 钻石无非就是碳，在地球深处压抑了若干世纪后顺着火山通道升到地球表层。经人切割，被人打磨。它所承载的诅咒不会比一片树叶、一面镜子或者一个生命更多。这不过是天地间的一次偶遇，物理变化加上机遇。 0 0 0